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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貓鳥宿/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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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簿錄】承諾  (試閱)

  「午夜一點十三分,這是聽眾小綿羊的點播,DJ桑琪亞也很喜歡這首歌喔,現在大家都好嗎?希望每個人都可以過得很好。」   溫柔的聲音從收音機中傳來,就像每晚所聽見的一樣。   真的好喜歡,這個姊姊的聲音非常的令人放鬆。   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姊姊就好了。   「接下來,桑琪亞也放一首自己很喜歡的歌吧。在播放之前,先來告訴大家桑琪亞先前鬧出的笑話。有次跨年要去看日出啊,因為和男朋友有些小誤會,桑琪亞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那麼大的勇氣,大半夜的把男朋友的車子開走,自己跑進山裡……真的好可怕呦,幸好得到路人的幫助,也認識了新朋友喔。但是真的要告訴大家,千萬不要拿自己的安全賭氣,很危險的,還有有事情要好好和你周遭的人好好溝通,有時候誤會解開了就會發現其實並沒有什麼,大家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喔。」   悠揚的音樂再度傳來。   她看著、聽著。   然後依然不懂。     如果因為犯錯,而得到懲罰的話,那是不是大人們也不能免除呢?     不懂。   不甘心。   不能甘心。     ***     「嗯,這邊都沒事。」   夾著手機,他邊收拾著背包邊說道:「有,我有收到照片,一切順利真是太好了,我想你們那邊應該也差不多收到賀禮……嗯,是小海幫忙挑的……喜歡真是太好了,我會向她轉告道謝。」   走下樓梯,聽著對方略為語重心長的話語。   「不,暫時還是像先前說的那樣比較好,我很喜歡這裡,暫時不打算離開,和你們沒有關係,不用太擔心了,這邊都很好。」   和對方再聊幾句後,就結束通話,然後從站在門邊等候的男性手中接過安全帽。   「我今晚不會回來,你們請早點休息吧。」一如往常的將背包甩到身後,他靠在門邊等待前來接應的友人。   明明說了自己騎車也無所謂,偏偏這段時間以來連握個把手都會有一堆人大驚小怪。不管是家裡或學校、甚至是聚會,只要有人看到他往停車的地方走去,或者是把手放在摩托車上,就會緊張驚慌地找各種理由要把他勸離。   有點無奈的笑了下,真是一些愛擔心的人啊。   「上午時那邊有打電話回來。」畢恭畢敬的男性這樣說著:「詢問您目前確切的生活狀況。」   「嗯?」原來還有打回來跟其他人打探……   「一切正常。」上午也是這樣說著矇騙聘雇者的謊話,男性的臉色完全沒有改變。   「謝謝。」把玩著黑色的安全帽,上面還有銀色線條組成的圖騰,是不久之前跟阿方拿來的,他覺得還滿好看,就直接拿自己的跟對方交換了。   就像很久之前,對方拿學校的位置和他交換一樣,他們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們還是希望您可以儘快辦理休學,過去那邊生活。」   「我認為現在這樣的生活對所有人來說都比較好,而且我也不希望變動;下次再問你們的話,就說我想等畢業後再討論這些事情。」看著遠處通過大門逐漸靠近的燈光,他向一邊的男性微微點了頭,「就這樣,明天見。」   「路上請小心。」   黑暗中漂亮的房屋、替自己打理起居的人們,以及遠在世界遙遠那端的家人。   他再度笑了下,走到屋外正好站在停下的摩托車前。   「抱歉,剛剛出門被小海纏著幫忙。」抓抓頭,約好的友人有點尷尬的說道。   「沒關係,我現在才出門啊。」戴上安全帽,他俐落的跳上後座。   「一樣去那邊嗎?」   「是的。」   「那出發了。」               --------------------------------           第一話     「就是那個……」   「警察跟法官在幹什麼吃的……」   包圍在法院外,議論紛紛的人們。   微熱的空氣與窒息的氣氛,有的千里迢迢趕到這裡,有的幾乎素昧平生,每個人都在外面等待結果,然後發出不平的怨言。   「不公不義啊……」     他在那邊看著。   他……他總有一天得找出來。     ***     「玖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剛踏進休息室好心喊醒人的阿柳被淒厲的慘叫聲嚇得瞪大眼睛,手上的熱咖啡差點一個不穩往某個死在地上睡覺的人臉上倒,握好杯子之後,他才沒好氣的往友人的頭上拍下去,「清醒點,差點被你嚇死,你起床都是這種方式的話,下次我就不叫你了。」一大早遭到音波攻擊是很要命的。   過了幾秒才清醒過來,玖深瑟縮了下,有點發抖地從冰涼的地板上爬起來,「呃啊,對不起,奇怪我怎麼會在地板上睡覺……」他記得前一晚明明是躺在旁邊的沙發上,而且還有蓋外套。瞄了眼沙發,玖深看見外套不知道為何在椅背上,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睡的。   「你這樣不行喔,明明就有床可以睡,你每次都貪近睡休息室沙發,現在還睡到地板去了,當心生病。」把手上的咖啡遞給友人,阿柳搖搖頭,有點擔心同僚的身體狀況,「我說你也不要太拼命吧,加班加再多也不會提高多少薪水,該等的件就讓他們多等一下也無所謂吧。」他們每個人的手上等檢驗結果的都是滿滿一長條待處理,只能按步驟和輕重緩急來著手,沒可能每件都隨到隨辦。   「呃……沒啦,就一做下去就忘記時間,最近工作比較鬆了。」揉揉臉,玖深小口的喝著暖熱的咖啡,很快的就驅走身上的寒意,「我今天有放假……主任說再不回去睡就要把我趕出去,所以等等會回家睡覺,明天下午才會進來。」就是想到今天要放假,他才想說趕快先把手上的做一段落,結果一弄就到天明了。   「那你應該昨天晚上下班就回去睡覺吧。」沒好氣的說著,阿柳探頭看了一下工作室,留意到桌上的紙條,「早上有人送東西過來了啊?」   「嗯,轉件,阿柳你接了哪件啊?」簽收完就睡死的玖深再度打了個哈欠。   「查引擎編號。」阿柳在一邊坐下來,拆開早餐,然後撥了一半給同僚,「幾個月前不是青少年群聚飆車很嚴重嗎,佟有去幫忙支援那件,後來說比較少出現了就暫時觀察。結果前兩個禮拜在山上廢棄廟裡被通報有青少年鬥毆,到場時候只留下大灘的血漬和一輛機車,車沒有掛牌可能是贓車,重點是那些血量,出血量已經到達致死範圍。」   「啊,我知道,有上新聞,原來是我們這邊的?」   「這兩天才轉過來的喔,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接手的檢驗員說有點問題,所以轉過來給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檢驗卻有問題,電話上也沒說清楚,總之阿柳就是接了,打算抽空來弄,順帶還還之前趕件各種拜託的人情。   「……有、有點問題?」玖深抖了一下。   歪著頭想了想,阿柳拍拍友人的肩膀,有點慎重的開口:「你最近神經太緊繃了,什麼事情都往壞處想是不對的,人生態度要積極向上點比較好。尤其是我們這種行業壓力大,所以真的要調適自己。」   沉痛的看著友人,玖深緩緩的開口:「阿柳,我不是工作壓力大……真的。」他只是覺得最近不科學的東西多到太頻繁了,讓他覺得人生好像有哪裡出了差錯。   在這之前有這樣嗎?   他的日常生活應該很普通吧!早上起床吃飯工作,然後下班吃飯睡覺,根本沒有什麼不對勁啊!為什麼現在會多出不應該出現在人生裡面的東西呢!   搓搓玖深的頭,吃得差不多的阿柳站起身,拉拉筋骨,「總之就是這樣,你就乖乖回去休息,不要想太多,好好放鬆放鬆,等黎檢回來之後就要動起來了,到時候想休息都不行。」   「嗯,我有安排好了。」點點頭,玖深握緊拳,「等下午睡完,晚上我阿母已經幫我預約好要去收驚和求平安符,我們還要繞去大甲和鹿港,到時候會買奶油酥餅回來的!」他都預定好了!上次壞掉的護身符這次要全部更新過!   有那麼一秒,阿柳覺得自己眼神都快死透了,「你比我乾兒子還要迷信。」小孩子在那邊說學校有人在玩請什麼請什麼東西的就夠麻煩了,結果他同事也是這德行。   「這不是迷信問題,這真的很重要。」覺得這陣子自己精神已經快到極限了,玖深認真的說:「再不去我就要再寫申請調職了……」他上一次寫了結果被扔回來,還被主任叫去臭罵一頓說他是吃飽撐著還是想上新聞,好悲痛。為什麼調到科學一點的單位這種理由不被接受呢!為什麼!   「是是……你多去找兩間收驚吧。」嚴格說起來,阿柳認為收驚跟拜拜這種事情也歸屬在友人口中的不科學那一類,但是他可以接受收驚這種不科學,卻無法接受飄在空中的那種不科學,究竟是為什麼呢?看來人果然是會選擇自己可承受的認知範圍,「對了,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會這麼怕阿飄?還有奇怪的東西?」   抖了抖,玖深怕怕的看著突然提出問題的朋友,「現在這裡應該沒有吧?」   「我又不是阿因,哪知道。」阿柳一攤手,「好像也沒聽你說過。」   沉默了半晌,那瞬間腦袋痛了一下,玖深連忙搖搖頭,「沒理由吧……就是怕啊……跟有人怕小強一樣吧……」就像他也不解為什麼有人看到小強會從窗戶跳出來。之前就是有人看到蟑螂從三樓跳出去,結果卡在遮光罩上,還要出動警消弟兄去救下來。   「但是上次我們去看恐怖片時候,你看起來不怕啊。」環起手,對這個問題突然起了莫大的興趣,阿柳開始探詢。說真的,從事這種行業還會怕到這麼離譜的人好像也沒幾個。大部分一開始遇到的確會嚇到,但是過一段時間就會習慣,像他這樣持續這麼久的也算不簡單了。   「那個不一樣啊,根本就知道是在拍片,而且那是殺人狂不是阿飄,是人類的一種。那天整場只有我們,還一邊看一邊在討論死法,那部片的死亡方式依照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而且那些內臟跟傷口也不太真,兇手在拉腸子時候也不可怕,那條腸子看起來很不對勁啊……我覺得之前被老大拖去的幾個命案現場才恐怖!電影上的命案現場還沒味道,有也根本都是你的爆米花味,還有電影的翻譯部分有點奇怪,怎麼會怕啊?」也很認真的回答上次去看電影的事情,玖深歪著頭,「不過如果你找我去看鬼片我就不去了。」不管是真飄還是假飄他都敬謝不敏。   吃爆米花是妨礙他恐怖嗎!明明這傢伙自己也有吃吧!突然覺得自己真應該設計一次對方去看鬼片,阿柳沒好氣的回道:「你的這種區分方式才真的叫不科學。」   「咦?」玖深呆了一下。   「算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     ***     「玖深學長~」   交掉報告,正打算回家的玖深遠遠的就聽見有人在走廊喊他,一轉頭就看見小伍跑過來,手上還抱著超大紙箱,「學長你下班喔?」   「嗯,有事嗎?」新加入有一陣子的小伍現在都跟著虞夏到處亂跑,之前也跟著去東部收尾,後來那件案子還有部分屍體待認領,結尾進度有點慢。歪著頭,他想了下,補上一句:「還是老大有事?」   「沒有沒有,我剛好看到叫一下,我女朋友跟同事昨天去彰化買了很多吃的,剛剛搬來探班,要我拿一些進來分。」示意對方看看紙箱,小伍指著裡面一大堆的桂圓蛋糕,「底下還有鹹麻糬,玖深學長要不要帶一盒回家吃,還滿好吃的。」   「感謝!」從同事那邊分來愛心食物,玖深滿懷感謝的收下了,「你有拿給老大嗎?」   「老大今天好像放假。」本來想先拿去上繳供品,不過小伍撲了個空,問別人才知道今天一早主任打電話去罵人還叫老大今天不要進來,所以只好先預留那份,打算晚一點拿給虞佟,「對了……玖深學長,我一直很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咬著蛋糕,玖深愣愣的看著神色變得很嚴肅的小伍。   「為啥我一進來,就直接被派到老大的隊伍啊?」其實報到時,小伍還沒搞清楚新單位的狀況就被掃進去虞夏的隊伍,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同期幾個同學,當天也是差不多時間來報到的,但是大多都被放在比較不那麼吃重的單位上慢慢學習,所以他實在是很疑惑,自己的成績算普通中上、在校也不是頂尖優秀,到底是為什麼會被放進這個案件吃重的小隊呢?   「……你剛來報到時候有遇到夏嗎?」   「說起來,我剛來時候真的是在大門口遇到老大!那而且還跟他問路要去哪邊報到喔!不過他那天的臉看起來實在是有點不友善。」一擊掌,小伍抬起頭,整個人錯愕,「呃……呃……虞、虞佟學長?」   玖深很恐懼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雙生子之一。   「那麼你那時候是怎麼問的?」虞佟推了下眼鏡,微笑的看著往後退兩步的小伍。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相關者,但是有瞄到他有配槍似乎要出勤的樣子,所以我好像就是說:學長請問一下,你知道報到要往哪邊去嗎?」雖然有點被嚇到,不過小伍還是很認真的回答:「這個有關係嗎?」   「你知道你那些同學那天怎麼問路的嗎?」虞佟繼續微笑著。   「怎麼問?」小伍還真沒有去問過同期,不過他總覺得幾個同學那天都怪怪的,每個人好像都吃壞肚子,臉色超難看,還摀著腹部,問他們要不要胃腸藥還被白眼。   「他們沒有問,但是他們說了,『那邊的同學,現在高中是上課時間吧,你怎麼沒去上課,不要隨便在這裡閒蕩』。」虞佟還是保持著完全沒變笑容。   「小、小伍,反正就是這樣了,你快去別的地方。」連忙推著小伍,玖深很害怕的看著一邊的虞佟。   「噗哧。」的確看過虞夏揍扁不少出言不遜的人,小伍就覺得很好笑,但是疑問沒有得到解決,「但是那跟我被歸在老大那邊有什麼關係?」   「因為當時隊伍缺人,上面放話要夏一定得從中挑個人選不然就不讓他出勤,你是裡面唯一比較沒那麼白目的那個。」看了眼旁邊要摀住小伍嘴巴的玖深,虞佟也衝著他笑了下,讓對方爆出更多冷汗。   「原來如此!幸好我那天沒真的講,其實我剛看到也搞不清楚老大到底是不是學生,一開始還在想說怎麼有個學生在這裡亂逛說!」恍然大悟的小伍咧開嘴,「不過老大看起來真的好小啊!阿因都快比他大了,搞不好過幾年人家都會跟阿因說你家弟……」   「哇啊啊啊!」直接亂叫打斷對話,玖深無比害怕的扯著小伍,「你快去別的地方送吃的啦!不要浪費佟的時間了!」   再不去!   你就死定了啊啊啊啊!     這個「佟」戴的是平光眼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開始就發現這件事情的玖深無比驚恐的看著不知死活的七月半鴨子學弟。   「咦?啊?也是,抱歉打擾了……」搞不懂為什麼玖深臉色大變,小伍一頭霧水的抱著土產繼續去找其他同事。   轉過頭,「虞佟」神色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你讓他繼續說啊?打斷什麼?嗯?」   「對、對不起……對不起……」連連往後退,玖深很害怕的抖了抖,差點就脫口而出大人不要鍘我之類的話。   「沒事就快滾回家休息。」看對方臉色很差,虞夏也懶得修理他,倒是在處理掉部分事情後,他要順便去處理掉小伍那個白目。   「老大請一定要留小伍一口氣,他是好人……真的……」他明天來時,小伍到底還會不會在呢?玖深很擔憂同事的安危。   「如果你再繼續廢話不滾回去,你會比他早沒氣!」   「對不起!」         從局裡逃逸出來時,天色還很早。   打了個哈欠,玖深有點委靡的往附近停車場的方向走。   振作、要振作一點。   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臉,他大口呼吸了空氣。   過幾天黎檢就要正式回來工作崗位了,到時候老大他們一定就會整個動起來,不可以扯他們後腿。之前阿柳給他解說的事情已經表明了有大案子,所以要儘量保持最佳狀況,不要再去想那些歪七扭八的事情。   他的工作是實驗室嘛啊哈哈……   「嗚嗚嗚嗚為什麼神明要給我這份工作啊!好糾結啊!」他是很喜歡這裡的人,也很喜歡這份工作,但是他不喜歡附加上來的阿飄啊啊啊啊啊!他好想換到沒飄東西的單位啊!為什麼老大的殲滅系統對會飄的無效啊!   他今天,一定要擲筊問問未來的吉凶發展!   「你不是實驗室的那個……?」   抱著頭蹲在牆角的玖深在聽見有點耳熟的聲音時,跟著抬起頭,赫然就看見那個很聰明的小孩子站在他面前,「啊,你來找老大他們嗎?」從地上跳起來,事件過後玖深就沒看見他了,只有斷斷續續從其他人那邊聽到對方父母來接他回家,現在一看,氣色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看來家裡也有妥善照顧。   「我沒有。」嘖了聲,被人押來的東風往後看了眼,「我……我媽媽要找虞警官他們什麼的。」   跟著往後看過去,玖深果然看見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個穿套裝的女人從跑車上下來,雖然穿著打扮很樸素,但是看得出來衣服質感和設計版不錯,應該是這一季的新品;仔細一看女性的面部輪廓還跟東風稍微有點像,是很美麗的女性,「你媽媽好漂亮喔。」話說回來,如果這個男孩好好吃飽好好長,應該也很漂亮。可惜這個臉是長在男孩子身上,如果是女孩子搞不好會是他喜歡的那一型,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看起來有點脫俗感,不過他還是喜歡有點肉,女孩子有點肉是最好了,看起來很健康舒服。   「跟我沒關係。」轉開視線,東風看著一邊的地面,「你放假還不快回去。」   「你怎麼知道我放假?」拉回想偏的神智,玖深咳了聲,疑惑的回問。   「從你的表情、穿著、攜帶物品……不說了。」在女人開始往這邊走時,東風立即閉上嘴巴。   當女人走近後,就跟玖深互相遞了名片稍微自介,他這才知道東風的家庭背景居然還不差,除了母親有自己一手建立的數位公司之外,父親先前還是大醫院的院長,這幾年退休了,不過因為閒不下來,就開始兼任其他公司的顧問,手邊存了不少積蓄,投資在各種事物上,大多回收得都不錯,在各地都有置產,當中最有名的就是這兩年整個茁壯興起的生技公司。   「東風一搬家就很難找,這次真是謝謝你們的照顧了。」氣質非常好又很親切的婦人微微笑著,然後給玖深行個禮,「我們都拿他沒辦法,先前有次聽到他消息竟然是因為大學寄了資料到家裡……我們都不知道他申請大學呢,後來休學也是,都是從子泓那邊聽來的。」   「呃,是我們這邊接受比較多幫忙……」   寒暄了幾句之後,女人就表明了來意,其實也就是要向幾個相關人士道謝而已,末了告訴玖深她會暫時住在這邊幾天,確定東風完全沒狀況後才回去忙,歡迎有時間也過去吃頓飯。   送走母子倆之後,玖深再度用力的拉拉筋骨。   果然有家人真好啊,像他和他阿爸阿母也常常講電話,雖然住在外面但還是有人關心,這樣工作起來也會特別起勁。   說起來,最近有聽老大他們在講,上次鄭仲輝的事情過後,阿因好像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做畢展,學校跟工作都乖乖去,也變得很沉默、沒什麼去聯誼,只有偶爾會跟聿聊一下……希望他沒事啊,今天晚上順便幫他多求一個平安符好了!然後找時間去探望一下。   他其實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對方的糾結,雖然更早之前男孩也三不五時會跑來傳遞阿飄的訊息,有時候還樂此不疲、也高興可以幫忙,事後發展好像也都算不錯。但是隨著刑案程度和暴力化越來越複雜與嚴重,那個大男孩遲早有一天會發現不可能再維持之前半吊子的輕鬆方式來應對。   而且越介入,壓力就會越大,盯上他的人或東西也會越多,一直逃避的話雖然也是可以,但是累積的各種事情總是會爆發。   ……就跟他不想面對會飄的東西一樣。   而且不是他要講,他們也早就都注意到那種東西上門的機率變得很高了,幫一次之後,會越來越多出現,渴望與干擾的程度也不會如以前那麼輕易。   總之,大概就是那樣了。   他和老大、其他人早就過了那個坎,哪邊重要、該怎麼做、自己要怎樣定位,然後切割。   這些事情,最終還是要本人自己想通才行。     ***     「小玖,開門喔!」   雖然說是約在晚上,不過在玖深鑽進床鋪上幾個小時之後,他阿母就來敲他的套房大門了。   睡眼惺忪的打開門,有點胖胖的婦人就大包小包提著走進來,「有比較早的車班我就先過來了,這是你阿姨、姑姑他們要給你的,你有沒有睡飽啊?黑眼圈這麼重?還是改天再去拜拜啊?」   「有有我有睡飽。」用力抹抹臉,他連忙幫手提過那一袋一袋頗有重量的東西,有點吃驚他阿母竟然可以揹負這些超級重的袋子跑過來找他,早知道應該開車過去接人的,提這麼多重物對身體實在是很不好……不過之前也講過好幾次,根本都沒用就是,「哥、姐他們都還好吧?」   「那群小渾蛋還是那樣啊,你阿姨和姑姑那幾隻工作的都還不錯,你今年過年不是沒回來圍爐嗎,他們還在打賭你遞幾次請調會成功,啊對了這袋是他們要給你的,本來還說要叫宅配,我叫他們不要浪費那個錢,人都要來了,用拿的就好。」婦人打開袋子,裡面整袋全都是各種口味的乖乖,「搞不懂他們在幹嘛。」   「……」雖然真的很想調,但是聽到這種話,玖深突然又不想申請了,他那些堂表哥哥姊姊們一天到晚拿他尋開心。要是真的調成功,說不定會被笑好幾年。看著十幾包的乖乖,他更有這種感覺,早知道之前就不要把發生不科學的事情告訴家裡了,現在大家都在變花樣玩他。   「對了,這一些是要給你說那個很瘦的小朋友。」拉著玖深蹲在地上,婦人一一的打開了剩下的袋子,「里長伯他有個親戚也是那樣子,都只吃一點點,啊哪要多吃一點就給你通通吐出來,所以他們也找了很多食譜啊代餐的,我跟他討了一份看看有沒有用。有一些是要給阿佟他們的,你拿給他、他就知道怎麼處理了,這一袋是阿松他們今天剛殺的山豬肉,很新鮮,跟市場賣的不一樣,先拿去冰箱放才不會臭掉,還有這是他們做的豬油……」   把那些大包小包都分類處理好了,玖深邊估算著明天得去翻出保冷袋,邊更換出門的衣服。   「小玖啊,你應該沒有受其他傷了吧?」坐在小矮桌邊,婦人一邊喝茶一邊看著自家兒子,「你啊……之前被人開槍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都不知道家裡人會擔心喔……」他家小孩,先前因為工作上的關係被人開槍,沒上新聞也沒通知家人,他們還是後來才知道有這件事,大家都擔心的不得了。   「沒啦,那個是意外,他也不是故意要開我槍。」摸摸肚皮和手上的疤痕,玖深把衣服套上去,突然就想著要不要找一天去探望一下,好歹也是以前的同事,都沒人去也有點可憐,對方以前跟他相處的也不算差,就是一個錯念造成遺憾,真的很可惜,「平常也不會那樣啦,一般都在實驗室裡面,還可以吹冷氣,老大他們比較危險。」只要,不要有會飄的東西飄進去,他的工作環境根本就是天堂啊啊……   「你後,平常時耗呆耗呆的,有危險閃遠一點啦,都不知道家裡的人會煩惱,每天看電視看到新聞說這邊有危險那邊有危險,都會煩惱你會不會受傷,要是長官要派人去危險的地方,趴著比較不會中槍啦。真的不行就回家,家裡還可以養你啦,弄個炸雞排來顧也好,才不會一天到晚都在出事。」拍拍小孩的手臂,婦人嘆了口氣。   「我會躲很遠啦。」吐吐舌,玖深有點慶幸上次千求萬求其他人不要通知家裡,等差不多復元到可以出院後才自己講,起碼省掉大家第一時間的擔心……還有第一時間可能會來襲的洪水猛獸。後來虞佟還騰時間煮了很多營養的東西給他,也沒留下什麼嚴重的後遺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而且,佟煮的大補餐真的好好吃喔。   一想到那陣子奢侈到不行的高檔伙食,玖深還是有點流口水。當然後來他阿母衝來也煮了很多給他補,那陣子他整個胖了快五公斤,有時候都很糾結受傷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你喔……」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快點出去吧,還要去好幾個地方,路上再講啦。」       出門後,按照媽媽指的方向,玖深把車開往山丘上的宮廟。   雖然不是稍晚一點要去的那種知名大型廟宇,但是也小有規模,就像一些宮廟一樣外圍也有幾個攤販聚集,點燃的火色帶起了染有淡淡香味的細煙,纏繞在空氣當中。   幾輪拜過之後,婦人壓著玖深拿筊去求平安符。   對這個過程也很熟悉了,一邊在心中吶喊著拜託讓他好好度過餘生不要再跟不科學的事物打交道,玖深一邊求符。   平常總是幾次就應允了,但是今天卻連連笑筊。   為什麼啊啊啊啊——   看著台上笑笑的神明木像,玖深很驚恐的繼續再擲幾次,還是一個都沒有,繼續笑給他看。然後他就繼續、再繼續,就這樣繼續了半個多小時,連廟裡的師父都走過來看了。   「小玖,你有對神明不敬嗎?」跟在旁邊看很久的婦人疑惑的開口。   「沒有啊,我超誠心的啊啊啊……」他都丟到快哭了。   他沒有請求中大樂透啊!   他微薄的心願就是一個神明應允的平安符讓他度過殘生啊!   又丟了好幾次,還是笑給他看。   玖深覺得心靈有點崩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錯了,難道是睡覺前不能吃太多麻糬嗎?  一邊想著,一邊懺悔自己吃太多又重新丟,但是接下來的事情才讓他整個想要去撞柱子。   拋出去的筊互相撞在一起,竟然就這樣立起來。   「神明有指示,你拜籤吧。」站在一邊的師父突然就開口了,雙手合十對著神明拜了拜之後,就重新拿過一付筊給玖深,「問問神明有什麼交代。」   「咦?啊?好……」難道神明要叫他回去賣雞排了嗎?有點狐疑跟發毛,不過因為都站筊了,玖深還是乖乖地詢問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然後拋出筊,結果讓他差點跳起來往後逃。 一正一反的筊正對著他。   「神明好像真的有交代,小玖你繼續。」抓住兒子的衣服,婦人不用看也知道自家兒子想落跑,就把人拽著繼續。   連續三個聖筊後,玖深就開始覺得今天很可怕了。   接著就被押去轉籤筒,然後回來再擲,一個不缺的全都讓他開出聖筊,他上次偷買的彩券也沒這麼準。   拎著人去拿完籤詩後,師父就帶他們到服務台去坐著解籤。   「神明有指示,現在不給你符,是要你開始去還債。欠人的諾也到了時候要實現,世間萬物都有時機,你的機緣到了,就不能躲,要不然下輩子會變成冤孽跟著你。」慎重的看著籤詩上的訊息,師父嚴肅說道。   「冤、冤孽……」玖深整個人都快爆淚了,他根本搞不懂啥實現啥機緣的!難道現在的生活還不夠冤嗎!他好冤啊啊啊啊!   「天機不可洩漏,神明這樣講,就是這樣了。」   不是這樣啊!應該要講清楚一點啊!他萬一就在這邊被嚇死了,下輩子會被冤孽得很不明不白啊神明!   「感謝神明的指點。」拽住要嚎叫的小孩往後扔,婦人給師父塞了紅包,「這給神明添油香……」   抱著腦袋,完全搞不懂的玖深驚恐的走出廟門。   搞不懂啊。   他搞不懂是啥意思啊。   為什麼神明講話要這麼簡潔!好好地講清楚不行嗎?   就在他整個腦袋有點好像快當機時,他突然就覺得四周不太對勁,很多人都對著他……他上方指指點點,而且也陸陸續續開始有某種喊叫聲傳進他的耳朵裡。   接著,他感覺到抱著腦袋的手好像沾上什麼,有點濕濕的。   把手抬到面前時,他看見了黑色的液體就出現在他的手上,帶著有點嗆鼻卻又很熟悉的臭氣……看這種樣子,大概、大概已經有好幾天了……   還沒意識到這本能思考代表什麼時,玖深就反射性的抬起頭,同時也聽見了四周傳來了大量的尖叫聲。   某種巨大的黑色物體從宮廟的屋簷上掉下來,不偏不倚的對著他砸個正著、整個人都被砸得翻摔在台階上,濃濃的臭味立即四溢開來,圍觀的不少人當場就吐了出來。   劇痛過後,等到視線恢復看清楚砸在他身上的是什麼東西後,玖深轟的一下腦袋裡只出現了兩個字——     「冤、冤孽……」     然後他就自動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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